第1章 明朝的學渣
明朝成化十六年。
劍南布政司,兗川府,吳鉤縣。
胡鋒剛從社學回到家,院子里正在碾米的蔣芳便連忙問道:
“年終考試,先生給你評了什么等級?”
看著蔣芳滿臉期待的樣子,胡鋒頭皮就有些發(fā)麻,他不敢看蔣芳的眼睛:
“乙等!”
“乙等!真的?”蔣芳聽到胡鋒的成績居然是乙等,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,整個人就像是打了亢奮劑一樣,干起活來,也有勁多了。
“不用幫我,你的任務就是讀書。
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用管,用心讀書,將來考個老爺,給你娘我爭口氣!”
胡鋒聽到這話,越加心虛了。
他向來不喜讀書,每次看到四書五經(jīng)都頭疼。
是個妥妥的學渣!
但奇怪的是,他從小到大,幾乎每天睡覺都做夢。
而夢里的他,卻是個頂級學霸。
不過夢里的世界,和現(xiàn)實世界不一樣。
胡鋒的夢境中,光怪陸離,有能飛的鐵鳥,有可以自己跑動的鐵車,十分神奇。
他的夢境,最令人不可思議的一點是,他的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,就仿佛是世間真有那么一個神奇的世界存在一般。
他可以清楚的說出夢境世界里,每一樣不可思議的器物的名稱。
比如,那能飛的鐵鳥,在夢里被稱為“飛機”;
不用牛馬牲畜拉動,就能自己跑動的鐵車,在夢里被稱為“汽車”;
一個能出現(xiàn)畫面的盒子,在夢里被稱為“電視機”;
除此之外,還有千里傳音的“手機”,能上月宮的“航天器”等等。
夢境中的世界,神奇而不可思議。
而在夢里,胡鋒是個學霸,他大學時就讀的是夢境中東方古國的十大名校,后來還出國深造,取得國外頂級大學的博士學位。
說起來,他的夢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。
有時候睡醒之后,他甚至能將夢中讀大學時學過的知識詳細描寫下來。
這其中,就包括了夢境里那些神奇器物的原理。
也許是從小到大飽受這些怪夢折磨的緣故,胡鋒最喜歡的,是琢磨夢境中的那些知識。
比如所謂的“機槍”怎么制造,“內燃機”怎么制造,肥料怎么制造。
雖然胡鋒的理智告訴他,這些知識沒用!
但是,他實在是太喜歡夢境里的這些知識了。
和枯燥無味的四書五經(jīng)比起來,夢境里的知識,才是真正能讓人上癮和著迷的。
試問,在夜深人靜之際,要是能像夢境里那樣,在明亮的電燈下,瘋狂的刷試卷,那該有多美?。?p> 可惜現(xiàn)實是,他睜開眼看見的,都是令人頭疼的“子曰”。
總之,他胡鋒,除了做夢的時候是學霸,其他時候,都是學渣。
而今天,更是他這個學渣的一場劫。
要是蔣芳知道社學先生給胡鋒的評語是丁等,那胡鋒今天就慘了。
蔣芳不知道胡鋒所想,她絮絮叨叨的對胡鋒道:
“哥兒,你爹是個老實不中用的人,這大壩村,是人是鬼,都敢踩你爹一腳。
我和你爹成親時,家里才兩間茅草屋。
你自己說說,兩間茅草屋,這么一大家子怎么?。?p> 所以我們決定要修現(xiàn)在這個院子。
而為了修這個院子,我們受了多少罪?”
蔣芳說到這里,眼里已經(jīng)滿是淚花。
胡鋒已經(jīng)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,他都能猜到蔣芳接下來要說什么了,但他依舊沒打斷蔣芳。
果不其然,蔣芳接著道:
“小果家那些腌臜潑皮,看你爹老實好欺負,非說我們修的房子占了他家的土地,逼著我們家賠他們銀子,要是不賠,就把房子掀了!
就這樣,硬生生的敲詐走了我們家所有的糧食。
那一年,要不是你姥爺給了一點糧食,我們一家人就餓死了。”
蔣芳聲音有些哽咽,一邊抹淚,一邊干活,等平靜了幾分,又繼續(xù)道:
“人常說,男怕入錯行,女怕嫁錯郎。
以前我并不以為意,但現(xiàn)在,我算是徹底明白這句話了。
你爹太老實了,整個村子,不管是哪家有事,你爹都會去幫忙。
但你祖母去世的時候,又有幾個人來幫我們家?
就連我們送你祖母上山,都有人說不準從他家的土地里過?!?p> 蔣芳用因為操勞,而遍布老繭的手,抹了一把淚,平復了一下心情,然后雙眼中露出希望和憧憬,道:
“但這些都不重要!
你用心讀書,只要你有朝一日能考上老爺,那么,那些瞧不起你爹的人,都會來捧我們家的。
等你考上老爺后,我倒要看看那些人還敢不敢欺負我們家!”
蔣芳滿是憧憬,想到以后胡鋒考上老爺?shù)膱鼍?,她心中便流過一股暖流,讓她無比的興奮。
胡鋒頓時只感覺壓力山大。
他心里清楚老娘對他的期望。
正所謂,望子成龍,望女成鳳。
雖然他家在村里不算窮,但是放眼整個大壩村,有幾戶人家會讓孩子去社學讀書?
他老娘為了他讀書,每年都要給先生送糧食,這對他家來說,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可是老娘砸鍋賣鐵,都要讓胡鋒上學。
她簡直把胡鋒當成了她活著的希望。
胡鋒嘆息,要是夢境里的東西真能制造出來,那就好了。
要是夢境里那些神奇的東西真能制造出來,那么他肯定會發(fā)達的。
“算了!別說那些器物只是夢里夢見的。
就算是真的,我也沒這個條件去造。
還是老老實實念書,不辜負娘親的希望才是正事。
以后,一定要努力念書。
從明日開始,卯時就起來背四書五經(jīng),辰時……”
胡鋒心中暗暗又下了一次決心。
在大明,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。
讀書能做官,能出人頭地,能掙來潑天的富貴。
只有讀書,才是正事。
雖然胡鋒心中對夢境中的知識非常好奇,但是他也得考慮現(xiàn)實。
他實在是不能再這樣玩物喪志下去了。
“行了,快進家去看書,這里不用你幫忙?!笔Y芳催促胡鋒進家。
又嘆了一口氣,正想進家,但看見蔣芳今天碾了很多的米,他有些奇怪的道:
“娘,怎么弄了這么多米?”蔣芳道:“一會兒你大伯他們要來吃飯!”
胡鋒臉色頓時一僵:“我大伯他們要來?”
“你堂哥今天剛從縣城回來,所以我讓他們過來吃飯,也讓你堂哥給你說說功課。”
胡鋒聽到這話,心里更別扭了。
胡鋒的大伯,是大壩村的一位甲首。
大明朝,十戶人家為一甲,設甲首,一百一十戶為一里,設里長。
雖然甲首和里長,都是朝廷僉派的老百姓,但是因為其主管編制黃冊、攤派賦役,所以能上下其手,謀取好處。
因此胡鋒大伯家的家庭條件,在整個大壩村,都是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。
他家也是大壩村能上得起學堂的少數(shù)人家之一。
而讓胡鋒別扭的點在于,他家的長子胡石,也就是胡鋒的堂哥,念書實在是太厲害了,年僅十三,就考中秀才,入了縣學。
胡鋒和其一比,實在是覺得有些難堪。
一會兒他們來了,肯定又少不了一通數(shù)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