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吉可德
中國有俠,西方有騎士;中國有俠文化,西方亦有騎士道。
騎士最早出現(xiàn)在中世紀(jì),當(dāng)時的歐洲社會是典型的封建制度,大封建主分封小封建主,小封建主再分封更小的封建主。這些最小的封建主最終發(fā)展成封建主階級最下層的一個階層,被稱為“騎士”。騎士把個人榮譽(yù)看得高于一切,要為封建主和“心愛貴婦人”效勞和冒險。隨著騎士階層的不斷發(fā)展,逐漸形成了以“騎士”為題材的文學(xué)作品,主要是騎士抒情詩和騎士傳奇。
騎士傳奇大多是寫騎士們的傳奇冒險,他們懲奸除惡,與妖魔鬼怪和異教徒作斗爭,最終贏得榮譽(yù),獲得心上人的傾心。類比金庸的武俠小說,金庸從第一部武俠小說《書劍恩仇錄》到最后一部《鹿鼎記》,走了一條從正統(tǒng)武俠到“反武俠”的道路?!堵苟τ洝返闹鹘琼f小寶可說是一個小人,而且不會武功,和正統(tǒng)武俠小說武功蓋世的大俠形象是大相徑庭的,以這個形象為主角的武俠小說也可說是非武俠了?!堵苟τ洝返囊饬x就在于它作為一部武俠小說卻是反武俠的,這是對傳統(tǒng)的顛覆。和金庸的武俠小說一樣,西方的騎士傳奇最終也走向了“反騎士”,這個反騎士的人就是塞萬提斯。
塞萬提斯一生坎坷,參軍打仗,致使左手殘疾,數(shù)度入獄,甚至淪為奴隸,微薄的稿酬難以維持生計(jì),四處奔波,與妻子長期分居。直至塞萬提斯生命的最終章,塞萬提斯才完成了《堂吉訶德》的創(chuàng)作。
《堂吉訶德》被譽(yù)為歐洲“近代小說的開山之作”,洋溢著塞萬提斯的天才之想。小說以荒誕的筆調(diào),寫了一個不合時宜的騎士——堂吉訶德。堂吉訶德的游俠行徑是荒唐怪誕的,他大戰(zhàn)風(fēng)車,將酒館當(dāng)城堡,解救囚徒,
把羊群當(dāng)軍隊(duì),受到公爵款待卻被狠狠戲弄,整個人瘋癲滑稽。但他不談騎士道時又十分睿智,充滿人文主義色彩。堂吉訶德正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,這個矛盾的集合體實(shí)則代表了當(dāng)時西班牙的人文主義思想。新生的人文主義思想并未擺脫騎士道代表的那個舊的外殼,所以堂吉訶德才會以這個矛盾的形象出現(xiàn)。
堂吉訶德與女主角杜爾西內(nèi)婭素未謀面,卻將其視為心上所愛之人。雖說很大程度上這是荒誕的,但堂吉訶德對杜爾西內(nèi)婭的思慕仍然讓人動容。堂吉訶德常是痛苦的,“我的主人,請你屈尊記住,我這顆被俘之心,它因?qū)δ愕膼勰蕉瘋f分!”思念她時,堂吉訶德說:
“哦,絕代佳人,蓋世淑女,我的杜西內(nèi)婭·德爾·托博索小姐啊,你集優(yōu)雅清白于一身,你是善良、正直、可愛的化身,此時此刻,你在做些什么?是否在思念心已被你俘去的騎士?他一心一意為你效勞,供你驅(qū)策而歷盡艱難險阻。三易容貌的玉輪啊,請把她的消息告訴我吧,或許你正在以嫉羨的目光注視著她的姿容吧?她此時也許在其豪華宮殿的游廊中漫步,也許在陽臺上憑欄凝思,思索著如何既可保持自身的清白與尊嚴(yán),又能慰藉我這顆為她受盡折磨而破碎的心,賜我以何種榮光以緩解我的痛苦,平息我的憂傷,獎賞我的辛勞,并拯救我于水火之中。而你,太陽啊,你或許正在匆匆鞴馬,趕在黎明時分,前去瞻仰我的意中人。我求你見到她,代為問候,但你須小心,在見到她,問候她時,切勿親吻她的面龐,我會嫉妒你的,比你嫉妒那身輕如燕的負(fù)心女子還厲害百倍?!?p> 以為杜爾西內(nèi)婭被邪惡的法師變得丑陋且惡俗,堂吉訶德哭天搶地:“命運(yùn)不滿足于已經(jīng)讓我吃過了的苦頭,現(xiàn)在又堵死了幸??赡艿诌_(dá)我這軀殼包裹的卑微心靈的所有通道。”
堂吉訶德是瘋癲的,可他也是癡情癡狂的。
哦,我的杜爾西內(nèi)婭,我亦為你癡狂。
我是我自己的災(zāi)難,你是我災(zāi)難的四分之三。
——余秀華